從我們腳下的土地出發,向著地心深處跋涉兩萬多公里,穿過巖漿奔涌的地幔,越過鐵鎳鑄就的地核,另一端,便是阿根廷。它是世界的盡頭,是地球的反面,是與我們晝夜相錯、四季倒置的對跖點。當我們的窗外飄著冬雪,那里的潘帕斯草原正吹著盛夏的風;當我們在晨光里推開窗欞,那里的燈火正溫柔地籠罩著萬家燈火。這方遙遠的土地,藏著與我們截然不同的晨昏與四季,也藏著同樣滾燙的人間煙火。
阿根廷的風,是從潘帕斯草原上吹來的。無垠的草原像一塊被上帝打翻的綠綢,從大西洋沿岸一直鋪到安第斯山脈的腳下。風吹過的時候,草浪翻滾,像極了大海的波濤。成群的牛羊在草地上悠閑地踱步,脖頸上的銅鈴在風里叮當作響,清脆的聲音漫過草原,漫過散落的農莊,漫過戴著寬檐帽的高喬人揚起的馬鞭。高喬人是草原的孩子,他們騎著駿馬,唱著悠揚的歌謠,歌聲里有青草的芬芳,有陽光的味道,有對這片土地最深情的眷戀。他們會在篝火旁烤著鮮嫩的牛肉,倒上一杯醇厚的馬黛茶,與遠道而來的客人暢聊整夜。火光跳躍,映紅了他們的臉龐,也映亮了草原的星空。
阿根廷的浪,是拍打著烏斯懷亞的浪花。這座被稱為“世界盡頭”的小城,坐落在火地島的南端,隔著德雷克海峽,與南極遙遙相望。清冷的海風卷著咸濕的氣息,吹過彩色的木屋,吹過碼頭上靜靜停泊的船只,吹過“世界盡頭郵局”里一張張寫滿思念的明信片。在這里,時間仿佛都慢了下來。你可以沿著海邊的棧道散步,看海鳥在天空盤旋,看夕陽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紅;你可以走進一家小酒館,點一份地道的帝王蟹,聽老板講那些關于航海、關于探險、關于遠方的故事。當夜幕降臨,抬頭望去,漫天繁星璀璨奪目,仿佛一伸手,就能觸碰到宇宙的心跳。這里是世界的盡頭,卻也是無數人心中,最接近浪漫的地方。
阿根廷的舞,是探戈里藏著的深情。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街頭,隨處可見跳探戈的人們。無論是燈火輝煌的劇院,還是街角的小廣場,只要一首探戈舞曲響起,人們便會自然而然地相擁起舞。男人的舞步瀟灑利落,女人的身姿優雅嫵媚,他們的腳步在地板上踏出鏗鏘的節奏,他們的眼神里,藏著訴不盡的悲歡離合。探戈不是舞,是布宜諾斯艾利斯的靈魂。它誕生在港口的碼頭,成長在市井的煙火里,帶著底層人民的掙扎與渴望,帶著南美人的熱情與奔放。每一個旋轉,每一次低頭,都是一段故事的縮影。跳探戈的人,跳的是歲月的滄桑,是愛情的熾熱,是對生活最熱烈的告白。
阿根廷的陽光,是灑在門多薩葡萄園里的金光。安第斯山脈的雪水,滋養著這片肥沃的土地,也滋養著一串串飽滿的葡萄。秋天的時候,葡萄園里一片熱鬧的景象,果農們忙著采摘葡萄,歡聲笑語在葡萄藤間回蕩。釀成的葡萄酒,色澤醇厚,口感綿長,抿一口,仿佛能嘗到陽光的味道,嘗到土地的饋贈。在門多薩的酒莊里,你可以一邊品嘗著美酒,一邊欣賞著遠處的雪山。雪山巍峨,葡萄園青翠,美酒飄香,這是阿根廷獨有的浪漫。
它是地球的對跖點,與我們隔著千山萬水,隔著晨昏顛倒,隔著四季輪回。可當你走近它,你會發現,這里的人們,和我們一樣,熱愛著腳下的土地,眷戀著身邊的家人,向往著美好的生活。潘帕斯草原的風里,藏著和我們一樣的自由與灑脫;烏斯懷亞的星光下,藏著和我們一樣的浪漫與憧憬;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探戈里,藏著和我們一樣的深情與熱烈。
世界的盡頭從來不是荒蕪,而是另一片充滿生機的土地;地球的反面從來不是遙遠,而是與我們共享同一輪明月的家園。阿根廷,這個遙遠而美麗的國度,像一顆鑲嵌在南美大陸的明珠,在地球的另一端,閃耀著獨特的光芒。當我們仰望星空的時候,或許,那里的人們,也正望著同一片星空,思念著遠方的故土。
此岸與彼岸,從來都不是天涯。因為,我們共享著同一個地球,同一個春天。